上海高考改革方案诞生记：理想和现实博弈多年

　　“我们清楚高考改革的方向，也清楚理想的高考模式。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现在的高考改革方案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是逗号，不是句号。我们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向前走。”

　　——上海市教委负责人

　　昨天，上海市公布了《深化高等学校考试招生综合改革实施方案》。这次的高考改革方案，被认为是恢复高考以来最全面、最系统也最复杂的改革。最终出台的方案，是平衡公平性和科学性、理想方向和现实条件的结果。从讨论到形成草案，从反复征询意见到多次“失约”，再到最终公布，可谓反复博弈，一波三折。

　　尽管如此，中央和地方的两只“靴子”落地，并不代表一切都已经成熟。中学如何充分利用腾出来的空间？综合素质评价如何具体操作和实施？高校如何制订自己的招生录取标准？都有待在试点实践过程中慢慢摸索。

　　 磨剑数年全盘考虑

　　从2010年《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发布，到2014年9月19日上海版的高考改革方案公布，四年的时间里，上海始终在系统完整地考虑开展教育考试改革。

　　在制订上海高考改革方案的过程中，上海市教委多次向沪上中学、大学校长以及教育专家征询意见。

　　“我们拿到上海版的高考改革草案征集意见稿，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实际上关于这个方案的讨论和意见征集，早在四五年前就陆续开始了。”上海纽约大学校长俞立中在接受晨报记者采访时透露。

　　上海市教委相关人士也向记者透露，对上海考试招生制度进行系统性地规划，是在2010年国家和上海先后发布《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后。“上海的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提出了要求，要建立与上海高等教育普及化相匹配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上海始终在系统完整地考虑开展教育考试改革。所谓系统完整，就是把高考改革放在教育改革的大系统中考虑，包含了各种教育考试形式、覆盖了各种学段。改革不是孤立地在一个点上实施的，必须系统规划。”

　　但高考的复杂性显然是系统性规划的最大难题。上海市教委原副主任、上师大原校长张民选教授向记者表示，大家都认识到，高考招生是一个牵动面非常广的“牛鼻子”。

　　根据公开报道，在2010至2011年间，上海教育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关于高考改革的调研多达71次，政策方案十易其稿，形成了2012年对高考改革进行的四项微调。高考改革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其次，上海的高考改革方案，还要和全国总方案步调一致。市教委相关人士表示，教育部方案是宏观指导和原则，在这个方案的背后，作为试点省市的上海和浙江方案是细化和支撑。

　　2011年2月，教育部召开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进一步推进高考改革，年内完成高校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总体方案制定工作。”这是教育部首次公开提出高考改革的时间表。

　　2013年1月，教育部的“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制定”并“颁布”高考改革方案。2013年12月，教育部副部长刘利民公开表示方案已经制定完毕，将在2014年上半年发布。2014年年初完成草案的上海方案，也一直处于听取各方意见的阶段。

　　2014年9月4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

　　9月10日，上海市委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三次会议扩大会议审议通过《上海市深化高等学校考试招生综合改革实施方案》。经过规定程序同意备案之后，上海版的高考改革方案昨天公布。

　　 核心理念

　　 公平为先

　　在高教大众化甚至普及化的情况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凭着一个分数来录取，就不再公平。，高校的招生，要发展到一个学生可以同时得到几所大学的录取，学生的自由度才会更大，大学也才能选拔到适合自己的学生。

　　“和过去相比，此次高考改革方案向前走了很大一步，但主要还是在考试方面，在高校选拔方面的步子还不够大。”上海纽约大学校长俞立中表示，高校的招生，要发展到一个学生可以同时得到几所大学的录取，学生的自由度才会更大，大学也才能选拔到适合自己的学生。“当然，这有相当大的难度，改革必须循序渐进，一步步地来。”

　　在上海版高考改革方案征询意见的过程中，大中小学的校长、教育专家以及社会名人都提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自然也少不了争议和分歧。尤其是关于如何促进教育公平、更好地科学选拔人才。

　　“教育公平，已经从过去的一个维度，变成今天的多个维度。”张民选教授认为，在高等教育处于精英化的阶段，只要考出高分，就能被录取，那是公平的；但在高教大众化甚至普及化的情况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凭着一个分数来录取，就不再公平。

　　一个社会对公平的认识和接受程度的问题。例如，美国名校罗彻斯特大学曾录取了一名中国学生，理由是他尝遍了全世界的各种方便面，表明该学生对于所感兴趣事物的执着追求。但如果中国的大学以同样的理由招收这个学生，肯定会无法被社会上许多人接受。

　　“高校能否从高中生的学习实践记录中挑出自己需要的信息，并把这些信息整合为自己的录取标准？中国的大学需要学习这方面的本领。”这位人士说。

　　 高考改革

　　 没有句号

　　上海市教委相关人士反复强调，此次出台的考试招生制度改革，只是一个逗号，远不是句号。现在我国理想的高考招生制度，是在全国层面适应大众化高等教育，在上海则适应普及化的高等教育。专家说，要实现高校完全自主招生，还是很遥远的事。

　　在和媒体记者的多次沟通中，上海市教委相关人士反复强调，此次出台的考试招生制度改革，只是一个逗号，远不是句号。

　　根据此前公布的《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考试招生制度改革要“统筹规划，试点推进”。试点的范围，选择了上海和浙江。《实施意见》还要求，试点要为其他省市的高考改革提供依据。

　　为何是上海和浙江？上海和浙江的教育相对发达，基础较好，老百姓对教育提出了更高要求，更有条件开展高考改革。

　　张民选教授认为，这次改革，全国层面的高等教育已经进入了大众化阶段，上海高教更是进入了普及化阶段。上海的教育发展比较快，因此也更早地面临各种问题和挑战。而且这些年来上海的教育改革一直没有停过，为国内其他省市的教育改革贡献了不少经验。“尽管这样，上海现在的方案今后用于全国时，也会有所调整，因为全国层面的高等教育，毕竟还处于大众化阶段。”

　　“美国的‘高考’现在也在不断调整，他们最近发现SAT考试过于标准化，考试内容有损学生的创造性，形式上的选择题太多，想要增加作文。”张民选说，我国当前理想的高考招生制度，是在全国层面适应大众化高等教育，在上海则适应普及化的高等教育。

　　俞立中表示，任何一个高考改革方案都不可能是完美的，社会在不停地变化，高校培养的模式也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教育的目标，即让人更好地发展。

　　“高考改革到底有没有终极目标，比如完全由高校自主招生呢？如果说有可能，前提是整个社会的公信力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学校要做到自律，社会法治化程度很高，学生的选择也可以多元化。到那个时候，学生在高中毕业时，不会因为报考职业学校而感到自卑。但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