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海人卢海滨:爱吃本帮浇头面的跑马汉子

12.02.2017  11:09

  原标题:“刚来时,没想到过自己会留在这里

  卢海滨,呼和浩特人,1969年生。1997年来上海读研究生后便一直留在这里。

  来沪十几年,这座被他形容为“事业战场”的城市,以细微的方式渗透到他的生活中。“如果当年回去了,就不需要奋斗了,但我宁愿留在上海,这个像‘商业战场’的地方,虽然压力大很多,但起码可以过一种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他说。

  一个脚着地的回乡列车

  2001年初,32岁的卢海滨刚从上海中医药大学毕业不久,那时候他已将户口迁回呼和浩特,关于毕业后的去向,他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年春节前夕,卢海滨和妻子挤上了春运的列车,这趟从宁波开往包头、途经上海和呼和浩特的列车上人多得密不透风,连厕所里都站满了人,卢海滨以一个脚着地的艰难姿势站到了徐州,这才好不容易有了座位。

  列车一路向北,车厢内满是背行囊的回乡人,车厢外则是越来越苍凉的凛冽风景。这几年到上海求学的日子像电影胶片般,在卢海滨心里一幕幕闪过,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呼和浩特与上海,从任何角度看过去,这两座城市的画风都显得毫不搭界,留下还是回去?做出选择只需要几秒钟,承担选择这的日子却是漫长。

  15年过去了,如今卢海滨已经在上海扎根下来。年轻的时候他在内蒙古的医院里穿着白大褂上班,如今在上海的“商业战场”里浸泡多年,他俨然一派商人的模样,戴一副银边眼镜,穿着浅棕色的风衣,皮鞋擦得锃亮。

  因为孩子上学、工作忙碌等原因,他现在回内蒙古的机会很少。而上海这座被他形容为“事业战场”的地方,则开始以更加细微的方式渗透到他的生活中。

  赶着马儿在草原上奔驰

  卢海滨是1969年出生的,从小他就喜欢“折腾”。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内蒙古医学院。

  从那年的暑假开始,他就开始变着法子做生意,跟同学一起推着自行车到批发市场去采购蔬菜,然后在路边叫卖胡萝卜、西红柿,又跟着亲戚到当地的“劝业场”(一种销售百货的商场)里去卖摄影器材,还在大学的女生宿舍外推销过贺年卡片。

  那段时间里,他干过时间最长的兼职是钢铁厂的后勤工人,每次接到修房子的活,他就得把钢坯或沙子搬上马车,然后赶着马儿在草原上奔驰,把材料运到指定的加工点去。

  大学毕业后,卢海滨顺利地进入了当地的一家大医院,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医生。和同龄人一样,没过两年他就结婚成家了。

  “刚进医院工作的时候,一开始本来觉得自己的本科学历够用了,但就在1993、1994那两年里,研究生学历忽然热起来了,那段时间,比我年纪大的同事纷纷出去读研,有的去日本深造,有的去北京或者当地大学去读研,这样一来,我的压力也一下就变大了。”卢海滨说,“最开始准备考研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研究生到底是干嘛的,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明白研究生到底要考哪几门课。

  卢海滨选择了三所城市的大学作为努力的方向,上海在这份名单里排在第三,排在第一和第二的分别是北京和哈尔滨,在多方原因的促成下,卢海滨在1997年来到了上海的中医药大学就读研究生。

  “来上海之前,自己几乎都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去过北京。考上的那会,我就想,上海毕竟是国际大都市,不如就趁着读书的机会来看一看。刚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留在这里。

  “喝醉的人多半要被冻死

  在他的家乡,一到冬天,满眼望去都是光秃秃的山头。由于天气太过寒冷,那时候呼和浩特的每家每户都要准备许多冬储菜。冬储菜,除了大量的胡萝卜、大白菜以外,还得自己在家做西红柿酱,把西红柿放在葡萄糖瓶子里上锅蒸,蒸熟后盖上盖子压紧,再用针筒把里面多余的空气全部放出来,然后针筒一拔、胶布一贴,就是一个冬天的蔬菜了,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卢海滨离开呼和浩特时,也没有多少改变。

  本科毕业以后,日子除了上班外,卢海滨和朋友们的主要休闲方式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唱歌,人情味十足。卢海滨因为要准备考研,所以很少喝酒,“我每天晚上的主要工作呢,就是负责把朋友们送回家。我们那边喝酒有个规矩,一定要留几个清醒的,负责把大家一个一个送回去,而且不能只送到楼梯口,必须送进家门,否则的话,喝醉的人多半要被冻死。

  “师兄帮他打了份带鱼,他吃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在熟悉的环境生活了28年,刚来上海时,对卢海滨来说,几乎没有一件事是容易适应的。首先是饮食,有次在学校的食堂吃饭,一位师兄帮他打了份带鱼,他吃了一口,差点喷出来,那又粘又甜的口感让卢海滨感到无比震惊,他尴尬地对师兄说,“不好意思,这份菜我得倒了。

  其次是语言关。“一开始在公交车上,司机讲‘往里厢跑’,我都不知道是啥意思,还得问旁边的同学。

  卢海滨在上海读研期间,第一个导师口音很重,不大能讲普通话。“那时候老师总是很努力地想跟我讲普通话,我完全听不懂,每次都只能等他走了以后,我再去问其他人,刚才老师说的是啥意思?所以呢,老师跟我的交流每次都在五分钟里搞定。

  渐渐地卢海滨开始听得懂南方的方言了,但要开口讲上海话,对卢海滨来说依然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他曾试图跟着朋友学上海话,但上了几次课以后,他就彻底放弃了。

  “也许是语言天赋不行吧,这么多年没学会,现在学更不可能了。好在我的工作是经商,接触来自全国各地的人都有。不过呢,语言这玩意儿有时依然会带来隔阂,比如说在商业谈判中,如果会议桌上同时有几个上海人在场,他们就会开始用上海话交流,这会你就感觉插不上话了。

  如同游戏中的“升级打怪”一般,卢海滨开始一点点适应上海味道、上海话,还有从粗犷到精细的做事方式,从苍凉广阔到绿意盎然的自然环境……一年又一年过去,在生活上,他与上海这座城市的沟壑被一点点填补起来,渐渐地这座城市富有魅力的那一面则开始展现,他喜欢和同学去上海博物馆,去宋庆龄故居,去福州路淘书,哪怕是在徐汇区那些铺满梧桐叶的马路上走一走,也觉得心情愉快。

  “以前在呼和浩特,早上起来,周围一片安静,节奏很慢。而在上海,每天一大早,到处都充斥着叮铃哐啷的声响,有的来自建筑工地,有的来自大马路,感觉整个城市都很忙碌,感觉自己必须得起来做点什么。这种转变一开始不习惯,但慢慢就觉得生活越来越充实了。

  “好像无论做哪一种选择,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毕业那年,他的导师希望成绩优异的他留在实验室做助手,同时把他推荐到上海针灸经络研究所出诊。为了说服卢海滨,学校的导师还专门将他的父母从内蒙古请到上海来,希望他父母能够鼓励他留下来。

  而在遥远的呼和浩特,那座大西北的城市求贤若渴,像卢海滨这样拥有研究生学历的人才如果回到当地,各方面的条件待遇十分优越,再加上他的妻子还在呼和浩特教书。“如果回去的话,工作、房子、家庭都很好,剩下的就只是好好过日子了。

  在读研的最后一年,为了打出100多页的毕业论文,卢海滨和另外三个室友凑了4000多块钱,一起买了台又厚又重的电脑,以便大家轮流打论文。每天坐在寝室里天昏地暗一个字一个字打论文的时候,每每头昏眼花的片刻,他总会在这台当时看起来非常先进的电脑前呆坐一会,纠结着自己对未来的选择。“犹豫了很久,好像无论做哪一种选择,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毕业那年,我是很想在大上海好好闯一闯的,但毕竟已经到30多岁的年纪了,真的要跨出这一步,放弃稳定的工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在卢海滨感到犹豫不决的那些日子中,和他同宿舍的一名室友也萌生了创业的想法。“那名室友是广西人,来上海读研究生前,他在桂林当地的医院当医生。毕业前,我和室友一商量,在上海这座经商氛围这么浓厚的地方,如果不放胆闯一把,太可惜了。两个人咬咬牙,决定一起下海经商,毕竟一个人干胆子小,两个人一起可以相互壮胆。

  就这样,卢海滨放弃了两条前程坦荡的路,选择了一条看上去“最不慎重”的创业之路。毕业后,他和室友两个人开始没日没夜地打拼,为了推销自己联系的医疗相关技术、服务,卢海滨每天早起贪黑,骑着车几乎跑遍了全上海的医院、大学实验室,晚上忙到凌晨更是家常便饭。

  “过一种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

  2008年,卢海滨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笔投资失败,在短短一两个月里赔了100多万。“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赚这个钱很不容易,但要赔掉钱太快了,感觉这些年的经历就是一个不停赚钱、赔钱的过程。

  卢海滨的办公室在徐家汇。每天中午,他从办公室步行800多米的路,走到到斜土路上的一家本帮面馆去,点上一碗鸡丁素交面或猪肝素交面。从2004年开始,卢海滨就在这家面馆解决午餐,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浓油赤酱的本帮浇头,“吃了多少年啊,以前的店老板都退休了,现在的老板是以前店里的大厨。现在大厨做老板了,他老婆成了大厨。我记得刚来吃的那会,他女儿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呢,他女儿的女儿都成小姑娘了。

  不过,只要有机会和朋友一起聚餐,他还是找家热闹的店,点上大鱼大肉,叫上三五瓶二锅头,跟朋友们天南海北侃侃而谈。

  “如果当年回去了,就不需要奋斗了,但我宁愿留在上海,这个像‘商业战场’的地方,虽然压力大很多,但起码可以过一种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