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钟扬·学钟扬】新华社: 在“世界屋脊”寻觅生命高度——追记植物学家钟扬

28.12.2017  02:07

美国红杉可以生长到150米,著名植物学家、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钟扬称它为植物界追求高度极限的成功者。“从我到青藏高原的第一天起,我也一直在寻觅这样的成功者。”

9月29日,钟扬教授静静地躺在宁夏银川一处殡仪馆里,他的亲人、学生和生前友好一一鞠躬道别。如果没有4天前的那场车祸,今天钟扬将身在雪域高原,参加西藏大学生态一流学科建设会议,那是他援藏16年来一直为之奋斗的事业。
一生追求生命高度的钟扬,入藏工作数年后,却对“世界屋脊”上矮小而顽强的生命更加敬佩。他深思:“它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钟扬在西藏野外工作照。复旦大学供图

“鼠麴雪兔子”是喜马拉雅山雪莲的一个品种,生长海拔可以达到6300米左右,是世界上分布最高的高等植物。进藏几年后,钟扬在珠峰北坡看到这一大自然的精灵时,找到了它之所以能生长如此之高的答案:“就是靠一群又一群不起眼的小草承担着‘奠基者’的任务,向新的高地一代又一代地缓慢推进。”

钟扬从教30余年,援藏16年,收集了上千种植物的四千万颗种子,帮助西藏大学建成一支能够参与国际竞争的植物学研究团队。

谈起恩师的突然离世,西藏大学教授拉琼含泪说,十几年来,钟扬老师总是没日没夜地从上海往来西藏、青海和内蒙古等偏远、欠发达少数民族地区,忙碌于民族地区教育、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最后也倒在了少数民族地区,走完了辉煌的人生道路,实现了自己生命的高度。

“任何生命都有结束的一天,但我毫不畏惧,因为我的学生会将科学探索之路延续,而我们采集的种子,也许会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生根、发芽,到那时侯,不知会完成多人的梦想。”钟扬对待生命是达观的。
钟扬先后15次进藏,从藏北高原到藏南谷地,从阿里无人区到雅鲁藏布江边,不管多么危险,高原反应多么严重,只要对研究有帮助,钟扬就带着学生去,在林芝、日喀则、那曲和阿里等地区采集野生植物标本和DNA样品,收集植物种子,为中国西南植物种质资源库建设和西藏生物多样性保护作出了重要贡献。

“把科学研究的种子播撒在藏族学生心中,留下一支科研团队,西藏的生态研究才能走得更远。”钟扬把自己视为雪域高原上一棵不起眼的“小草”,托举出一株株夺目的“雪莲”。

钟扬教授照片

在钟扬看来,少数民族学生研究家乡的生物多样性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在西藏大学,钟扬的学生几乎都是藏族。他认为,藏族学生读研究生很有优势,在西藏受过正规教育的学生,只要你给他们一段时间,肯定能有好的表现。就这样,在支援西藏大学的十多年中,他培养出了第一个藏族植物学博士。

扎西次仁是钟扬在复旦指导的第一个藏族植物学博士生,在确定了“西藏巨柏保护的遗传学研究”论文课题后,师徒俩用三年时间在藏东南地区沿雅鲁藏布江两岸调查巨柏的分布与生存状况,直至将现存的三万余棵西藏巨柏登记在册,并对其野生种群一一标记分析。

“最好的植物学研究一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做出来的。”钟扬对每一个学生说。
援藏16年,钟扬培养了6名博士、8名硕士,并帮助藏大建立了植物学研究“地方队”,在进化生物学领域形成了与日本、欧美三足鼎立的格局,西藏大学也拿到了第一个生物学自然科学基金。

“过去,我们大家都觉得国家项目对我们来说就是‘神话’,和我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但是钟扬老师来了这些年,带领我们一步步走近‘神话’,还把‘神话’变成了现实。”拉琼说。

“援藏不仅是奉献,更多的是学习与收获。西藏丰富的生物性资源对于复旦和藏大的研究者将是一种双赢。”这是钟扬援藏16年的感悟,他把自己比作裸子植物,像松柏,在艰苦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植物才有韧性,生长得慢却刚直虬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