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香港 已不再浸没在霓虹灯里

18.11.2015  18:43
在香港西区,在今年八月前,一个牛排餐厅门口悬挂的牛形霓虹招牌一直是这个地方的地标。屋宇署认为它不安全,于是把它拆了。图片来源:Herbert Buchsbaum/《纽约时报》 - News.Online.Sh.Cn
香港中心区的一块霓虹招牌。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 - News.Online.Sh.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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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先是在上海,然后在香港,霓虹灯是一件在中国迅速获得中文名称的西方舶来品。它结合了古代中国的书法艺术和现代广告技术──如今,它快要消失了。(来源:好奇心日报 翻译 is译社 蓝山)

  香港电 - 差不多有四十年了,香港西区一家牛排餐厅门口悬挂的巨型霓虹奶牛招牌一直是当地社区的标志。它一度是街头问路的指示牌,提醒路人从哪儿该下车,又在哪儿该左转。这个近 10 英尺长、8 英尺高的牛形招牌在街道里闪闪发光,你没有理由看不见。

  森美餐厅的经理叶凤仪说,这头牛估计是头安格斯牛。这个招牌是她爸爸、餐厅的创始人叶联在 1978 年设计的。尽管他现在已经 84 岁了,但仍然站在收银台后面工作。

  但这个招牌的制作者觉得长腿牛会好看些,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头长腿、蓝白勾边、肚子上写着“森美餐厅有限公司(Sammy’s Kitchen Ltd.)”——英文用绿色,中文用红色——的安格斯牛就这么诞生了。

  但在 2011 年,香港屋宇署认为这个招牌不安全,于是下令拆除。在一场无果的“保卫战”后,这个招牌终于在今年八月被拆了下来。

  “感觉好似少了什么,”叶凤仪说,“整条街空荡荡的。

  像上图中那样的香港传统霓虹灯招牌,已经被LED灯招牌给比下去了。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像上图中那样的香港传统霓虹灯招牌,已经被 LED灯招牌给比下去了。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

  从二十世纪中叶起,无数穿插着闪烁霓虹灯的大楼,与维多利亚港和那条由林立高楼组成的天际线一起,定义了香港的城市景观。

  M+博物馆的设计与建筑策展人陈伯康说:“当你一想到香港和它的视觉文化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霓虹招牌。”这家博物馆现在正在网上征集香港霓虹招牌的照片,还收集了一些退了休的招牌,比如上面说到的这头霓虹牛。

  陈伯康说,在王家卫的电影(比如《花样年华》和《重庆森林》)里,浸没在幢幢的霓虹灯下的香港得以永存。

  “如果他所呈现的香港在公众印象中有着强烈记忆——至少我这么认为——那你就无法把香港从这团融融霓光中抽离。

  然而香港的霓虹街市却在日渐黯淡。

  在香港油麻地,传统霓虹招牌和LED招牌相错混杂。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在香港油麻地,传统霓虹招牌和 LED招牌相错混杂。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

  招牌制作师傅和有关专家说,从 1990 年代起,随着楼宇条例逐步收紧;更亮、保养费用更低廉的 LED 灯被广泛采用——虽然霓虹灯给人感觉更温暖,但它还是开始急速陨落。

  香港屋宇署没有登记如今城市里还存有多少霓虹招牌,也没有其在鼎盛时期的数字。但它承认它一年拆除了几百个不合规定的招牌。之所以拆除,有的是出于安全或结构问题,有的则是已经被废置,或者原本就是违法安装的。

  在一个墙体斑驳的车间里,刘稳,香港最后一批霓虹招牌制作师傅之一,正在用明火给一根玻璃管加热,然后熟练轻巧地把它弯成香港理工大学的中文字样。

  刘稳是从 1957 年入行的,他参与了香港不夜城的缔造。他的作品曾是这座城市最大最有名的招牌之一——那幅在 1973 到 1995 年覆盖了弥顿道一栋大厦整面墙的红白双色乐声(松下“Panasonic”的香港译名)广告牌。

  除此之外,吉尼斯女发言人蕾拉·王(Leila Wang)说,根据吉尼斯世界纪录,香港那块 210 英尺 × 55 英尺的万宝路香烟广告牌,是 1980 年代世界上最大的广告牌。这个纪录直到 1999 年,才被 299 英尺 × 151 英尺的巨龙招牌给打败。

  现在,75 岁的刘稳担心自己的手艺会失传。

  “我想将它保存下去,但我可能看不到这一天了。”他说。

  他的同事、47 岁的胡智启,是香港现存的大概 10 个招牌制作师傅里第二年轻的了。现在大家都无徒可授。

  “这个行业就跟其他行业一样,生意好的时候,肯定有新鲜血液涌入。但如果没有人入行,那就说明环境不景气。”胡智启说。

  刘稳,1957 年入行,是香港的一个霓虹招牌制作师傅。他说他很担心自己的手艺会失传。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刘稳,1957 年入行,是香港的一个霓虹招牌制作师傅。他说他很担心自己的手艺会失传。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

  先是在上海,然后在香港,霓虹灯是一件在中国迅速获得中文名称的西方舶来品。它结合了古代中国的书法艺术和现代广告技术。

  在香港西区,在今年八月前,一个牛排餐厅门口悬挂的牛形霓虹招牌一直是这个地方的地标。屋宇署认为它不安全,于是把它拆了。图片来源:Herbert Buchsbaum/《纽约时报

  在香港西区,在今年八月前,一个牛排餐厅门口悬挂的牛形霓虹招牌一直是这个地方的地标。屋宇署认为它不安全,于是把它拆了。图片来源:Herbert Buchsbaum/《纽约时报

  在电脑字体一统天下前,制作霓虹招牌都是先由大书法家把中文字样写下来,然后招牌制作师傅再照着做。

  66 岁的冯兆华说,自己是字体勾边冠军。他的办公室里至今没有电脑,最先进的设备是一台电视机。他身穿一件黑丝唐装,啜了一口红茶说,他的工作包括花时间学习字形、理解字的结构,并设法满足具体行业的要求。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不同的字体喜好。比如餐厅和酒店喜欢看起来敦实可信的字体,而像理发店、夜店和卡拉 OK 这些比较艺术化的行业则青睐那些看起来飘逸,给人浪漫、放松之感的字体。”他说。

  霓虹招牌制作还发展出了具体的象征样式。比如每个香港人都知道的典当行标志,上面有一个衔着一枚铜钱的蝙蝠。在中文里“”的发音和“”相同,而铜钱代表着财富。

  作为媒介,霓虹灯所代表的意义随着时间一直在变。当 1920 年代霓虹灯最初风靡香港,它曾是城市文明和繁荣的象征。

香港中心区的一块霓虹招牌。图片来源:Lam Yik Fei /《纽约时报

  然而到了 1960-1970 年代,当一些社区塞满了像时代广场那么大的霓虹招牌时,就算不让人头疼,也显得很俗艳。到了 1980 年代,人们则常把霓虹招牌与城市堕落和红灯区联系起来。

  今天,随着这些招牌越来越少,它们又变成了复古别致的艺术品和借以凭吊的旧物。收藏家和博物馆把它们当作民间艺术来收藏,而一些当代艺术家则把霓虹运用到了创作中。

  M+ 博物馆的陈伯康说,这些招牌应该在原地保存,让它们继续悬挂在香港街头上空。但他的博物馆为了抢救几块原本要扔到垃圾堆里的招牌,把它们收到了馆里。M+ 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场地,要到 2019 年馆舍落成后才能公开展览。

  其实对于在乎的人来说,这个城市里还是保存了很多手工制作的霓虹招牌,只不过本地居民没有注意到罢了。

  “香港人太熟悉霓虹招牌了,以致于都熟视无睹了。”他说。通常只有通过外地人的眼睛,才能发现其中的美。

  然而这些招牌制作师傅对艺术“虚饰”一点儿也不在乎,当他们的作品遍布全城时,艺术根本就不是重点。

  “当时对招牌制作的唯一要求,就是要能在满街芸芸招牌中立马抓住人的眼球,”胡智启说。“那就是行业标准。

  而现在大多数的霓虹招牌都是些精品店、酒吧和餐厅的室内装饰招牌。

  这些作品也许很可爱,有的甚至可以成为艺术,但它们都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而像胡智启和刘稳做的霓虹招牌,曾经就在这座有七百万人的城市里出现过。

  “当外国人来到香港,被狭窄街道里密布的霓虹招牌景象震撼时,让我们这些师傅十分自豪,”刘稳说。“我们曾经如此卖力地为香港工作,(香港的繁荣)里面有我们的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