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报》蒋逸人:先生教诲 未敢或忘 “温暖人生的好老师”主题征文选登

20.08.2014  15:23

  我是吕思勉先生在光华大学执教后期的学生之一。考入光华大学,我读的是经济系,因家学渊源,自小喜欢文史,仰慕吕思勉先生的大名,就去选修他的中国通史课,同时还去旁听土木工程系等系的课程。没想到旁听的土木工程,竟成了我后来赖以衣食的职业,而吕先生在历史研究方面给予我的启蒙,却成了我一生寄托精神的所在。

图为我国现代史学大家吕思勉(左)和华东师大首任校长孟宪承(右)于1950年代的合影。吕思勉自1926年受好友光华大学校长钱基博先生邀请入光华大学教书,后任教于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今年恰逢吕思勉先生诞辰130周年。(图片来源:档案馆)

  光华大学在院系调整中并入华东师范大学,吕先生因之也成了华东师大的两名一级教授之一。而我于1949年4月,因光华停课,回到杭州。算起来,我亲聆吕先生的教诲还不到两年时间,在往后的岁月中,由于种种原因,再也无缘得见吕先生。往事悠悠,迄今已逾一个甲子以上,但先生的音容、学术见解和教诲始终萦绕于脑际,老而愈加难忘。

  还记得,每次下课我都跟着他下楼,我知道他住在教育大楼后面宿舍里,当时光华的教授大多住在校外,吕先生是住在校园内的极少数教授之一,而我们俩交谈都选择在游泳池旁。先生和我都没有照相机,即使有也不会使用。其后为了纪念这个多次与先生聚谈之所,请同学为我在游泳池旁拍了一张个人的照片,时隔60多年仍留存至今。我知道吕先生是日夜不息在读书和执笔,怕浪费他的宝贵时间,所以我从未进他的家,而他也说久居室内到这里来见见阳光、吹吹风也是一件对健康有益的事。

  这样的聚谈和教诲的次数多了,他对我已有所了解。记得有一次,我提到爱好诗词而准备学格律和音韵。他严肃地指出:“你爱好古典文学,大约是自幼的潜移默化,从多次交谈中知道你不太懂得欣赏风花雪月,亦非儿女情长的素质,不适合从事文学,但是一块从事历史学的好材料。”这真是一矢中的,从此我认识了自己,把阅读和思考都转向历史学了。后来踏上工作岗位,虽然工作性质与历史学无关,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历史学的研习,1950年代竟然也在《历史研究》等刊物上发表论文,以至当时的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有意调我进京从事专业研究,只是因故未成。我的这点成绩,都是吕先生教诲的结果,所以我一直以先生为我的引路人,是终身不忘的业师。

  吕先生对我的两个教诲,我一直未敢或忘,并践行之。一是要重视对他人著述的摘谬。吕先生曾对我说,在历史研究中,有所发明固然可喜,但对他人之说的摘谬同等重要,假使你能驳正前人或今人著述中的差错,其对于史学的贡献将不次于大量阐述。他曾举了好几个例子,现在我记忆明确的有一例,即《张苍列传》中“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之句大有可商榷之处,齿在口中人所共知,“口中”两字何用?“食乳女子为乳母”也不妥,一句中用不着有两“”字,且食彼之乳,一个高龄的张苍也不一定因食年轻女性之乳而以母视之,全句改为“苍免相后,年老无齿,以女子乳为食”就比原文通顺简略得多了,说罢他和我二人不禁哈哈大笑。

吕先生的教诲,我谨遵的还有一个是没有跨入训诂之路。吕先生知道我解读古籍的水平,他认为我对阅读一般史学方面的古籍问题不大,但对先秦典籍也许有些问题,先秦典籍前人已有大量注释,深度解读是一种专门学问,我必须知道和涉猎,但不宜深入下去,不必跨入“训诂”这条路,应大量阅读以求其广,不要沉于一隅,而有碍我对史学的研习。一个人的阅读和研究,自己要确定一目标,如从事历史学不能步入训诂学,能自拔而走入他途,应该切记。这个教诲,我始终“切记”在心。

(本文系“温暖人生的好老师”主题征文选登,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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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解放日报  编辑| 董盈盈

 

延伸 · 背景 ——————————

  为迎接第30个教师节,弘扬师德风范、体现师道传承,在上海市教卫工作党委、上海市教委的指导下,华东师范大学自今年5月起联合《解放日报》、《新闻晨报》、《东方教育时报》等媒体,共同发起“温暖人生的好老师”主题寻访活动,包括典型人物寻访、主题征文等系列活动,寻找和发现记忆中那些温暖感人的好老师、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