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体验煤矿井下工作:750米地下黑暗世界里的"光明"

29.10.2016  09:32

原标题:750米地下黑暗世界里的“光明

  据《劳动报》报道,位于江苏省沛县的大屯煤矿,与上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里可以看到沪上牌照的汽车、听到上海话,这里产出的煤炭多是供给上海宝钢,不少上海人更是与当地人有着血脉情谊。日前,记者来到了位于大屯的姚桥煤矿,在地下750米深处采访这里的一线职工,体验矿井下的酸甜苦辣。

  见不到太阳的“探索者

  位于江苏沛县的上海大屯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姚桥煤矿,是大屯公司最大的煤矿之一,至今已经走过了46年的风风雨雨,如今姚桥煤矿每年产煤量374万吨。惊人产量的背后,是无数井下职工夜以继日奋斗的结果。记者日前来到姚桥煤矿,换上与井下职工一样的工作服,与负责先锋开采的姚桥矿井掘进五队一同体验矿井下的工作。

  进入井下的第一件事是换装,除了原本印象里的工作服、胶靴和安全帽,井下职工的穿着配置更是细致到了工作服里的背心和袜子。“这些衣服公司都有配备,职工也可以自备,但是都必须要是纯棉的。”来自工会的伊胜东告诉记者,为了井下职工的安全,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严格把控。

  换好服装后还要穿戴装备,对于长期在井下作业的职工来说,每一件装备都是必不可少的。“你看腰上的自救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大量的氧气,定位器则可以在地面上监控每个人的位置,矿灯则是为了照明使用。”在指导记者穿戴装备的时候,伊胜东不厌其烦地说明着每一个装备的使用方法。记者观察到,除了这些“必选”装备之外,掘进队里的每个职工都带着一个工具包,里面或多或少装着些工具,记者随机抽查了几名职工的工具包。除了不同岗位所使用的不同工具外,一杯装满水的2000毫升水壶以及食物是最为常见的。“一次下井的时间都很长,所以大家都会带些馒头、花卷等干粮。”掘进队副队长姚军告诉记者,早班职工们的午饭和夜班职工宵夜都是在井下解决的。记者粗略估计了下,每个人的工具包以及装备都有十多斤重,即使不算工具包,也能感受到自救器等装备的重量。

  出发前记者曾以为可以迅速到达工作地点,等到实际出发后才发现,光是一条漫长的井下“上班路”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了。“从这里到我们工作的地方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最深的工作面可能要走一个半小时。”在井下工作的职工们,把这条漫长的上班路都当成开工之前的热身。“冬天的时候白天本来就短,有些早班的人出门前太阳还没有出来,下班出井道的时候太阳也落山了。”对于他们来说,“披星戴月”成为了一种上下班的常态。

  走到工作面已汗流浃背

  从井口到记者体验的工作面要经过4种方式,首先是通过高速电梯在两分钟内迅速下到地下650米,从电梯启动的那瞬间,就开始进入真正的“地下世界”了。然而对于负责开采的掘进队来说,这也仅仅是一个开端,他们的工作地点往往就是矿井的最前沿、最深处,此次记者要前往的工作面亦是如此。到了地下后,还要乘坐小火车行驶一段距离,四人一节的车厢里,矿灯是唯一的照明工具,伴随着车轮与铁轨摩擦的轰隆声,周边的人影和声音都有些模糊,每每此时,下井前还有说有笑的场景变成了默契的沉默,职工们大多选择闭目养神来度过这段时间。“车里说话也听不清楚,早班出来比较早,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下班的时候大家更是累坏了。”今年35岁的跟班副队长沈军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乘坐小火车在大夯道里行进大约5分钟之后,掘进队还要通过猴车再下100米左右的深度。两条钢索上传送着一部部上行和下行的猴车,这些如同“单人缆车”的猴车就是掘进队职工上下班路上的第三种前进方式。每个队员都有序地看准时机“骑上”猴车,记者也在沈军的示范下骑上猴车,经过十分钟时间,最终来到了地下750米的深处。然而这还不算完,距离最终的工作面,还有1.5公里的步行距离要走,这一次,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脚。

  原本以为1.5公里的距离不算什么的记者在亲身体验后才知道这一路的艰辛,尤其是有限的视线所带来的压抑更让这一路显得漫长,只有远处掘进队队员工作服上的反光条提醒着记者行程仍未结束。又走了将近20多分钟,记者才来到了最终的工作面,此时记者工作服里穿的背心、安全帽下的头发已经全部湿透了。“地下就是这样,虽然没有日照,但是湿热的工作环境更加难熬。所以同样是28摄氏度的温度,矿井下已经不能施工了。”看着记者额头上汗水,沈军向记者解释道。光是走到工作面已经如此辛苦,更遑论一旦综掘机开动,负责皮带运输、铆网等工作更是要消耗不少体力,“我们一共是三个班轮班,每个班14人左右,除了早班因为要检修设备外推进2.5米,其他的每个班每天大概推进5米左右的进度。”短短的5米之后是如此人力和时间成本,让人不得不对身后1500米深的井道肃然起敬。

  安全体现在每一处细节

  作为大屯最大的矿井之一,姚桥矿井已经实现连续安全生产828天。安全,是所有人都挂在嘴边的一个词,也是井下职工行动的准则:服装必须要全棉的材质、手机是万万不能下矿的、进出的时候一定要随手关门,防止风的影响……每一处细节都反映了矿井职工对于安全的重视。“其实只要井下操作都严格按照规范来做,发生事故的概率是很小的。”掘进队五队的主管队长杨敬成告诉记者。

  在矿井下,除了掘进队负责开采外,还有救护队、安全检查等辅助工作。今年45岁的朱红峰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安全检查,“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去不同的地方巡查,如果安全隐患较小就当场修复,如果隐患较大则要找人着手进行处理。”有时候,朱红峰要一个人走在不同的夯道里,一边走一边检查。“平时正常走过去要10分钟的路大概要走20多分钟吧。”朱红峰总结自己的这份工作的时候表示,最重要的就是要“胆大心细”和“吃苦耐劳”,每一天8个小时工作时间里,朱红峰有3个多小时都是在行走中,“记得最远的一次检修区域来回走了四十多里路,不过想到能够通过自己的工作提高矿下的安全系数,我就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与朱红峰希望能够检查出每一处安全隐患的心态有所不同,今年46岁的王信林却总希望“自己的工作内容不要被运用到实际中”。已经从事救护工作27年的他,每天总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模拟训练中度过的:封障、板墙、砖墙、体能训练……每一项都对应着一种可能的矿下事故。而在剩下的时间里,他把自己的精力用在了理论知识的学习上,200多页的安全条例、相关的救护和急救知识是他每天都要翻阅的。“如果可以,我就希望我们模拟的情况不要发生,井下平平安安的。”平安,不仅是王信林的愿望,更是每一个井下工作者共同的心愿。

  “是同事,更是家人

  记者了解到,虽然井下这两年的工作环境比起以往已有很大的改善,但是压抑的环境和安全隐患依然让很多初次下井工作的人直呼“吃不消”。在掘进五队,不少职工都在这工作超过十个年头,甚至二十余年,而让他们坚持下来的原因,是与家人、与同事之间的羁绊。

  副队长沈军,是矿下时不时能见到的“矿二代”,子承父业的他从最早的抵触到如今跟班班长的岗位,也是他逐渐学会责任这个词的过程。参与工作的这些年来,沈军迎来了自己的孩子,也买了公司以成本价售出的房子,矿下的工作给了他经济来源,也给了他生活,“矿井已经成为我们家生活的一部分了。”作为负责安全的跟班副队长,沈军每天都在考虑如何提高井下工作的安全系数。

  “我们是同事,也是相互扶持的家人,在井下,我们生死与共。”班组会议上,杨敬诚总是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在工作中,他也是如此践行着自己的这个信念。工作二十余年,在井下的日子数不胜数,每个月杨敬诚都要下井22个以上,曾创造出行业月进尺807米、年进尺5000米的最高纪录。“可以说和同事相处的时间比家里人都长。”多年的相处让井下职工之间培养出了深厚的情谊,工人韩典运上班路上出了车祸,杨敬诚就和几个同事一起给他募捐救助金,这样互相帮助的案例在姚桥矿井数不胜数。

  如今已经是爷爷的杨敬诚,谈到自己的家人,总有一丝无奈的愧疚。对于工作了28年多的矿井,杨敬诚的感情是复杂的,矿井拉近了他和家里人的距离,却也曾因为在井下工作错过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说工作挣钱养家,如果离家太远这些还有意义吗?”陪伴在家

  人身边,是杨敬诚对家人最好的交代。“做这份工作家里人肯定还是会担心的,有时候有些关于矿井的风吹草动,家里人都会想到我们,这么多年真的谢谢家里人的支持,也希望他们不要担心。

  井下的工作环境是黑暗的,但是就像杨敬诚、沈军、朱红峰、王信林们一样,这些井下职工的眼睛,是明亮的,因为他们的眼中有梦想、有希望、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