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博弈 上海历史博物馆老楼回归大众

09.04.2018  00:34

原标题:上海历史博物馆老楼,曾经是座纸醉金迷的赌窟,几经博弈回归大众

  新开馆的上海市历史博物馆,在小长假里迎来众多参观者。八十多岁的英式老建筑、挺拔瞩目的钟楼,是一处专属于上海、代表着城市形象的所在。然而,这里的来历却是一段耻辱的历史,曾经不让国人进去、被西方列强玩弄于鼓掌之中。从曾经纸醉金迷的赌窟到市民求知的圣地,进而又作为承载上海历史发展和革命足迹的殿堂,当我们了解它的过往之后,或许会有一种新的感悟。

  三个跑马厅,只供洋人娱乐

  上海租界内先后有三个跑马厅,相继建于1850、1854、1862年,迭相更替,面积越扩越大,位置也是逐渐向西。

  第一个跑马厅存在的时间约在1850—1854年之间,大约位置是现今南京东路以北、河南中路以西、山西南路以东、宁波路以南这个区域,面积约80亩。第二个跑马厅存在时间在1854—1862年之间,大约位置是现今湖北路、海口路、北海路、西藏中路、六合路、芝罘路和浙江中路弯曲构成的圆弧,面积约170亩。

  对于这种西洋传入的休闲运动方式,当时的人们也有一个接受的过程,所以会把这样的场所,称为“公园”或“花园”,所以当时第一个跑马厅旁边的那条简易道路被叫作“花园弄”,即现在的南京东路的东段。第二个跑马厅兴建时,在道契上注明的用途是“公游之所”,即公共游乐场所。

  1861年,由于赛马业有利可图,很多外国商人纷纷入股,跑马总会的成员已经增至25人,而且当时地价飞涨,于是他们便以10万银两的价格将第二跑马厅的地皮出售,然后另谋更大且便宜的地块再造新场地。

  他们利用在沪官商人脉,利用租界管理机构工部局和上海道台的合力,强迫现人民广场地区450余亩土地上的农户和业主低价售出土地。尽管遇到坚决的反抗,但上海跑马总会还是强行将这块土地圈占,并成立上海娱乐场基金会,将第三个跑马厅建立起来。

  光绪二十年六月(1894年7月),公共租界工部局与上海娱乐场基金会协商,租用跑马厅跑道中央的26.83万平方米土地,用来建设一个体育公园性质的场地,以供外国人游乐。

这幅1937年侵华日军航拍的上海城区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现今人民广场的前身第三代跑马厅东南角以及第二跑马厅遗留下的圆弧形外圈

  赌马兴起大多数人血本无归

  根据专家的研究,早期赛马仅仅是体育娱乐活动,没有与赌博挂钩,马赛经费包括奖金主要来自跑马总会的会费收入和洋行公司赠款。上海跑马总会实行会员制,只有会员才有资格参加赛马。有些项目的骑手还必须为参赛交纳一定费用,赛马胜出骑手会得到一定奖金。所以起先赛马仅仅是体育娱乐活动。

  大概在1873 年至1875 年之间,开始有赛马彩票发售,跑马开始与赌博发生联系。赌马有幸得中头彩的毕竟只有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换句话说,绝大多数人是血本无归。任何时代都有一输再输、死不回头的赌徒。所以,跑马、彩票带出了无数倾家荡产、跳黄浦、喝毒药的惨剧。在20世纪20、30年代的上海,有一则家喻户晓的故事,阎瑞生害死王莲英案,就与赌马彩票直接有关。这桩案件还被搬上荧幕。1921年,成就了中国第一部长篇故事电影《阎瑞生》。

  跑马厅从一开始,便与歧视华人密切相连。跑马厅创建伊始就禁止华人入内看台观看比赛,除了跑马总会雇佣的马夫和杂役之外任何华人都不得入内。他们还禁止跑马场周围的华人居民在房子上任意开设窗口,规定面向马路的一面墙可以开设窗户,其它三面—律禁止。

  直到1909年,跑马总会才在跑马场西边增加了一个看台,允许华人购票进入观看赛马,但华人还是没资格成为跑马总会正式成员。1911 年之后,由于江湾跑马厅成立,形成竞争,跑马总会才吸收少数中国人为名誉会员和聘请会员,但是所颁发的证件和正式会员却有差别,仍旧不允许华人会员参加正规比赛。

  跑马总会的外国商人是从地产和博彩两个方面去大赚其钱。从以上娱乐运动设施的建设和地产的关系看,外国商人基本上是低价位吃进地皮,开发娱乐业,做熟了,再高价卖掉,谋取暴利。

1890年前后拍摄的上海跑马厅。当时正在举行比赛,人头攒动。周边除了一些简易建筑,大部分还是郊野

20世纪早期拍摄的跑马总会大楼。当时的主体建筑体量较小,设计也接近所谓的“东印度”风格

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上海跑马厅(跑马总会)发现的各类彩票(香槟票)

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上海跑马厅的照片。图中可见许多建筑细节和活动场面。当时一匹名为“New Zealand”的赛马是明星,获奖众多

  新建大楼成高级俱乐部

  1933年,上海跑马总会拿出200万两银子,在跑马厅的西北角(今黄浦区南京西路、黄陂南路路口)建造一幢大楼,成立高级俱乐部,供跑马总会会员享乐。上海跑马总会建筑是由英商马海洋行设计,余洪记营造厂承建。施工规模浩大,当时雇佣土木工近千人。

  大楼西北高耸着一座53.3米的大钟楼,钟楼最上部是四面三角形坡形顶,顶与大钟之间是瞭望台。钟楼四面镶装有圆形直径3.3米的大钟,钟面上的数字为罗马文,气势壮观。会员看赛马在三楼的长廊中,当年底层设售票处、领奖处。

落成后不久拍摄的跑马厅大楼,拍摄角度是在新昌路口附近

上海跑马厅极盛时期的影像。各种建筑和比赛细节非常清晰

  跑马厅中央场地,是租界最大的准公共广场,是殖民主义者公共政治活动场所,也是帝国主义炫耀武力的地方。每逢美国国庆、英王加冕或寿辰、外国重要军政人物来访,租界照例要举行阅兵活动,其地点总是在跑马厅。

  1893年11月17日,英美公共租界举行上海开埠50周年庆典,阅兵式在跑马厅举行。

  1900年9月20日,八国联军总司令、德国陆军元帅瓦德西,结束在北方的侵华战争以后,访问上海,就是在跑马厅举行阅兵式,检阅各国驻沪军队和租界万国商团。

  1918年11月21日至23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协约国军队连续在此举行庆祝大会。

  1922年3月,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法国军队总司令霞飞访问上海,在这里检阅万国商团的操演。

  前文已经提及,跑马厅的内场其实是所谓的“公共娱乐场”也称“公共体育场”。跑马厅的草地跑道,长约2116米、宽约17米,跑道中间尚有430亩土地,于同治二年(1863年由上海运动事业基金董事会买下,建成为综合性的体育场,由工部局管理。其间建有高尔夫球场1片,东南角建有棒球场,其它有足球场、板球场、草地滚球场、网球场等,光绪十八年(1892年)又建成一座游泳池。

  跑马厅和公共体育场共处于一个场地,但管理机构是两家,跑马总会管理外圈跑道及看台设施,运动事业基金会管理中间体育场及内圈跑道。双方使用场地订有契约:跑马总会允许基金会从东大门及龙飞门进出马道,如在赛马季节,允许基金会成员参加赛马。而运动事业基金会则不能在场内种植高大树木和建造高大房屋,以免妨碍观众视线,在赛马季节允许骑师用公共体育场场地进行跳浜比赛。跑马厅与公共体育场活动也相互错开,逢赛马日,公共体育场关闭,非赛马日,公共体育场全天开放。

  民国30年(1941年)底,跑马厅被日军占领,日伪设立上海体育会管理跑马厅与公共体育场,继续经营赛马。抗日战争胜利后,跑马总会重新接管跑马厅。民国35年(1946年)计划重开赛马,未获国民政府批准,公共体育场活动人数也远不如前,该场一直租给美国海军陆战队作为营地,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

1946年航拍的跑马厅及南京西路黄陂北路周边区域

1946年在跑马厅钟楼上拍摄的周边区域俯瞰彩色影像。各种建筑及街区细节一目了然

  政府拿回所有权供市民使用

  1949年5月27日,上海宣布解放。跑马厅空间面临着全新的命运变革,揭开了这个城市中心空间发展新的一页。上海市人民政府计划将跑马厅收归国有后,便着手进行改造。

  新旧变换时代更替。上图为20世纪30年代的跑马厅大门,下图为20世纪80年代。当时作为上海图书馆的跑马厅大楼门口,经常可以看到这样市民排队入场的画面。曾经声色犬马的腐朽已经成为过往,这里成为市民寻觅知识的宝库

  但是,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还是遇到了来自跑马厅拥有者的各种缓兵之计以及阻挠。早在解放初期,由于百废待举,气氛松散,各政府部门对跑马厅一度并未多加留意,跑马总会曾借机出租外沿土地,增加收入;因此1949年末,几次有关跑马厅的修建执照,包括装修柜台橱窗、油漆门面、加建门楼、设置广告牌等,均曾闯关成功。

  进入1950年后,人民政府对跑马厅行使主权的政策逐渐明朗。此后经过几番交手,人民政府用“地产税”这张王牌迫使跑马总会和万国体育会审时度势地交出了所有权。1950年4月,体育基金会首先投降。万国体育会致函陈毅市长,表示愿将地产以捐献方式移交人民政府,供上海市民体育运动之用,而请求市府接见,洽商有关移交方法程序等事宜。

  1951年9月6日,上海市政府成立了一个专门委员会,决定根据各界人们的要求和社会活动的需要,“先在场地南部修筑上海人民广场,以供将来游行示威及举行群众大会之用;其余场地之绝大部分,则将逐步修建,辟作文化休息及其他有益市民之用途”。

  1952年跑马厅大楼成为上海博物馆。1959年博物馆迁出改为上海图书馆。1997年上海图书馆迁往新馆,改作上海美术馆。